守护每一个想成为母亲的“她”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在这孕育生机的时节，全国两会与“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悄然相遇。生育力，这份女性与生俱来的“生命礼物”，正因年龄、环境、疾病等因素面临威胁。如何让“想生”的女性“能生”、让“能生”的女性“优生”？全国两会期间，多位卫生健康领域代表委员围绕女性生育力保护这一民生关切，从临床技术突破、政策体系完善、社会支持保障等多个角度建言献策，以专业之声为女性的生育需求保驾护航。

        生育力保护告知应成为“必选”

  “一部分罹患肿瘤、恶性病、罕见病的患者，虽经现代医疗技术救治得以存活，却因放化疗的医源性伤害永久丧失生育能力。这一群体的生育力保护，是亟待突破的重点。”全国人大代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妇科内分泌科创科主任、首席专家阮祥燕表示，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机构数据显示，我国每年新发癌症480多万例，保守估计每年至少有百万名女童和育龄女性，因放化疗导致卵巢功能衰退，丧失生育能力。

  针对这一问题，阮祥燕带领团队在国内率先开展卵巢组织冻存与移植技术。在团队的不懈努力下，2021年，我国诞生了亚洲首例卵巢组织冻存移植技术下的“冻存婴儿”悠悠，这一成果成为中国生育力保护领域的里程碑。该技术能恢复患者卵巢功能，为女性患者带来长期生育能力，远超冻卵技术的单次孕育机会。

  “这项技术尽管在2021年就已成熟，但是目前应用率仍不足需求量的0.01%。”阮祥燕表示，关键症结在于医患认知不足、各级医疗机构对生育力保护相关政策的落实仍不到位。

  作为全国人大代表，阮祥燕多年来持续呼吁加强生育力保护的政策支持，并得到了政府的积极回应。2024年12月制定的《关于推进生育友好医院建设的意见》明确，源头做好生育保护。在肿瘤治疗或其他可能损害生育力的治疗和操作前，充分告知患者（或未成年患者监护人）。不过，阮祥燕指出，当下生育力保护工作的推进仍面临诸多挑战，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对政策的落实仍需加强。她呼吁，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如果能让全国各级医疗机构都落实好生育力保护政策，每年有望为100万到300万潜在出生人口提供可能，让至少100万名女性拥有做母亲的机会”。

       冻卵是补救措施而非预备措施

  冻卵技术是当下生育力保护的一种重要途径。近年来，关于“谁能冻”“我的卵子能不能我做主”话题的探讨热度不减。

  今年，全国政协委员、西湖大学医学院妇产医学中心主任徐丛剑第八次参加全国两会。他多次提出与冻卵相关的提案，并不断深化提案内容。2020年，他建议允许具备医学指征的未婚女性保存生育力。2023年，他呼吁在特定条件下支持未婚女性开展冻卵等辅助生殖技术。

  近两年，呼吁放开未婚女性冻卵的声音也不在少数。针对这一问题，徐丛剑期待国家出台相关政策打破现有的行政堵点，不对冻卵人群设卡，但是对冻卵行为要设置一定的前置条件，比如进行化疗的肿瘤患者、子宫内膜异位症患者等可以预见其生育力会在近期内快速下降的女性。对于冻卵，他希望政策起到“保基本”作用，遵从女性自愿原则，将是否进行冻卵的决策权交给医疗卫生机构，同时由专业机构制定科学的评估标准。

  但是对于真正放开，徐丛剑也心存担忧。在从业实践中，他发现许多女性对冻卵存在认知误区。“有人认为可在年轻时把卵子冻起来，到了四五十岁再考虑生孩子。”徐丛剑指出，这种观念并不可取。他解释，冻卵本身是一项补救措施，而非预备措施。女性怀孕不仅需要高质量的卵子，身体其他部位也需做好相应准备。随着年龄增长，女性患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的风险上升，怀孕将面临更高风险。此外，冻卵本身是一种有创医疗行为，对于女性健康有一定影响。通常情况下，女性能不冻卵就尽量不选择冻卵。从生育健康角度出发，他更建议女性“适龄婚育”。

  在徐丛剑看来，如果不能纠正这种认知误区，不加前置条件地放开冻卵，将会面临诸多问题。

        保护生育力从娃娃抓起

  “‘卢妈妈’要去上两会了，最近不能带操了。”全国政协委员、海南省妇女儿童医学中心生殖医学中心首席专家卢伟英在赴北京参加全国两会前，特意通过直播间向粉丝们请了假。

  每个工作日7时，只要不出差，她一定会准时出现在直播间，带领观众一起做减压健康好“孕”操。尝试了很多种“配方”，她最终确定了“第八套广播体操﹢八段锦﹢原地超慢跑”的健身操组合。这一组合既易于坚持，又能取得良好效果。

  这套半小时的健身操，她一做就是4年。直播间也成为卢伟英开展生殖健康科普的核心阵地，她一边跳操，一边逐一解答观众关于备孕、不孕、怀孕等方面的问题。

  卢伟英的粉丝中不仅有母亲，还有孩子。在她看来，生育力保护应当从源头做起。从2018年起，她便走进校园，针对青少年群体开展生殖健康教育，并持续呼吁将生殖健康课程纳入中小学必修课。“这不是可有可无的调料品，而是必不可少的内容。”卢伟英说，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全身心健康更重要。

  多年来，卢伟英建言献策的核心始终围绕“生育友好”。近年来，她围绕生育全周期保障形成了系列提案。今年，她又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重型地中海贫血患者。“大部分重型地中海贫血患者家庭无力支撑生育力保存的费用，但他们同样有生育的需求和权利，这需要国家和全社会的支持。”卢伟英说。

  “广东、广西、海南是地中海贫血高发区，重型地中海贫血患儿需通过骨髓移植长期生存，但移植前的清髓预处理会不可逆地损伤其生育力。”卢伟英说，“我们不仅要救孩子的命，更要为他们保住未来当父母的权利。”今年，她也积极呼吁，出台相关政策，形成一套“组合拳”：为地中海贫血患儿移植群体提供生育力保存与后续辅助生殖资助，同时完善骨髓捐献激励政策，让更多人愿意捐献、敢于捐献。

       早孕关爱门诊提供专业呵护

  在全国人大代表、浙江省嘉兴市第一医院内科主任张齐看来，早孕关爱门诊能够有效减少不必要的流产，守住女性珍贵的生育潜能，是实现优生优育、保护生育力的关键“关口”。

  “当前，不少女性在意外怀孕、不知情用药、接触烟酒等情况下，因担心胎儿健康而盲目选择终止妊娠。殊不知，不当人流会造成子宫内膜损伤、感染，进而引发继发不孕，让原本有生育可能的女性失去当妈妈的机会。”张齐表示，早孕关爱门诊正是为解决这一问题而设立的。

  2026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将“全国1万家医疗机构提供早孕关爱门诊服务”列为全系统为民服务十件实事之一，张齐对此充满期待。她介绍，目前浙江省部分妇儿专科医院已将早孕关爱门诊升级为早孕关爱中心，采用多学科一站式服务，为孕早期女性提供专业评估与科学指导。

  “同时，早孕关爱中心还提供备孕评估、孕前检查、优生指导等全流程服务，替代过去单一的婚检，可提前排查夫妻双方健康隐患，给出科学备孕建议。对于确需终止妊娠的女性，也会选择创伤最小、对生育力保护最有利的方式，最大限度减少生殖损伤。”张齐认为，早孕关爱门诊守护的不仅是每一个来之不易的生命，更是女性长远的生育能力。第一胎顺利、生育过程安心，女性才会更有信心生育二孩、三孩。这项服务也是落实优生优育、提高出生人口质量的重要举措。